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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冻制品厂,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舞台上,当“最佳男主角——刘青云《爸爸》” 的声音落下,台下掌声平稳而笃定。没有了此前多年“陪跑”终圆梦的沸腾欢呼,也没有爆冷得奖的意外哗然。过于意料之中的结果,好像少了点惊喜,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又无可厚非地实至名归。这是刘青云的第四座金像奖影帝奖杯。从七次提名的“陪跑王”,到香港影坛公认的演技标杆,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。可站在聚光灯中央的那一刻,他心里倒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“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。”面对澎湃新闻的采访,他回想那一刻的情绪,“人家真实的悲伤,我去演,演的还只是皮毛,结果拿了一个奖。”这部再度把他送上最高领奖台的电影,是翁子光导演打磨十年的作品《爸爸》。一部抽离了奇案悬疑、全程克制隐忍的电影,一部让翁子光苦等刘青云两年,问世后横扫海内外各大颁奖季,斩获三十余项电影节大奖与专业奖项提名的作品——6月27日,终于和内地观众见面了。翁子光、刘青云接受澎湃新闻专访电影上映前,导演翁子光和主演刘青云,和澎湃新闻聊起了这部电影的台前幕后。儿子杀死妻女,父亲如何自处?《爸爸》的故事,堪称“地狱”。影片原型是2010年香港荃湾真实发生的弑母杀妹惨案,原本圆满和睦的四口之家,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。十五岁的长子杀死母亲与妹妹。一夜痛失妻女、独自留守世间的父亲陷入了世间最极致的身份撕裂与伦理绝境:他既是惨死妻女的至亲、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家属,又是行凶爱子的生父;杀死妻女的仇人如今是唯一仅存的亲人,甚至是他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——双重身份日夜撕扯着父亲,他站在中间,退无可退,无处控诉、无法释怀。而儿子犯下重罪的原因,是突发重度思觉失调、神经功能紊乱,受幻觉幻听支配。无解的命运之中,父亲在愧疚、思念、挣扎与包容的夹缝里艰难求生。《爸爸》海报这又是一桩“奇案”。在很多人眼里,翁子光最擅长做这个类型的电影。就连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,他作为另一部奇案片《纸盒藏迷》的监制,也在被提问奇案相关题材时承认,“这是我的舒适区,也是我的命。”2015年,《踏血寻梅》横扫香港金像奖七项大奖,以极致的写实与悲悯,翻搅开了一桩奇案背后人心深处的波澜。写完《踏血寻梅》的剧本仅半年,翁子光就动笔开始了《爸爸》的创作。在他的感知里,两个故事的底色出奇地契合——“挺清冷的,挺冷烈的,也是非常孤独的故事”。导演翁子光《踏血寻梅》里,郭富城饰演的警察执着地追问“为什么”:为什么花季少女走向毁灭,为什么年轻生命犯下暴行。翁子光相信,所有悲剧都有来路,“你要知道为什么,才知道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”。和所有好奇的观众一样,翁子光最初也想找到荃湾惨案的动机——是家庭隔阂?校园霸凌?还是外界刺激?为此他破例接触了事件中的那位父亲——这是他以往改编真实事件绝不会做的事。“我很想知道这个爸爸到底在想什么,他经历了那么重的事,简直是把人生的意义都颠倒重想。”但最终,他放弃了“找答案”。真正走近这段破碎的人生,翁子光发现,这位父亲穷尽所有力气,也无法找到那个 “为什么”。医学给出的结论是精神疾病:大脑神经递质紊乱,幻觉与幻听不受控制,没有明确的诱因,没有可追溯的导火索,就像命运无端砸下的重锤。于是翁子光把镜头彻底从“案件”转向了“人”。不再抽丝剥茧追凶,不再探寻犯罪根源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父亲,如何在经受灭顶之灾后,撑着活下去。《爸爸》剧照这显然不符合观众走进电影院看一桩罪案的预期——类型片里需要抽丝剥茧找到凶手,抑或有言之凿凿的作案动机,最好过程足够烧脑,再佐以丰富的视觉冲击和动作设计。但翁子光觉得,面对这段命运,他不能去“发挥”。“爸爸比我们难一百万倍,他比我们更想找这个为什么,他都没有,我凭什么给他编一个出来?”在翁子光看来,强行安上任何结论都是对当事人的不尊重,更是对生命“无常”的轻慢。“如果我硬加一个,将来有人看到精神分裂的人,会想到这部电影,(或者)有人会以为这‘是因为原生家庭,或者校园霸凌、游戏上瘾’导致的,我不能做这个总结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在翁子光看来,人生是过一个又一个关卡,而片中的父亲阮永年,面对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关 。如果说《踏血寻梅》的底色是宿命,是教人“认命”,那《爸爸》就是在认命的底色里,找到一点活下去的裂隙。“这个极端的情况下,我怎么能给到他希望?不是说要翻盘,而是怎么在命运里找到自己可以自在的方法,怎么当一个善良的人。”翁子光说。比起真相大白的爽感,他更想拍一个“过程”——一个男人,如何在破碎的生活里,最终“当成了一个爸爸”。刘青云的“苯办法”,让工作人员都有点“困扰”刘青云在《爸爸》中几乎彻底卸下所有表演痕迹,以极致克制、内敛留白的生活状态,将人物丧亲之痛、父子拉扯的煎熬、命运无解的困顿,全部藏于细微的肢体神态与日常举止之中。观众能从阮永年的身上,看见无数普通人的现实缩影:遭遇灭顶的人生重创后,他不敢直面滔天痛苦,只能困在日复一日的单调日常里机械重复,用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自我麻痹,欺骗自己一切尚且如常。极致的悲恸压在心底,他待人处事依旧谦和、百般迁就,佯装平和地笑着安抚旁人“没关系,我很好”。可当心底积压的苦楚濒临溢出、想要肆意宣泄时,他又全然不懂如何倾诉释怀,最终只能用一句笨拙的重复,释放无处安放的崩溃。《爸爸》剧照人心如此深邃,情感如此复杂,刘青云对角色的深度通透的理解,为观众呈现出一个少言寡语,却仍能跟随他时刻把心揪起来的丰富人物。为了贴近这个沉默到近乎木讷的父亲,刘青云有一套自己的“笨办法”。片场里,他永远到得很早。戏里的茶餐厅有个柜台位置,是老板收钱的地方,坐在那里能看清店里的人来人往,也能望见街外的动静。每次开拍前,他都会提前坐过去,安安静静待着。“对我来说这个是个非常安全的位置,我坐在这里,没有人敢动我,我也不会走开。亲亲抱抱捏捏在线观看,”这是他保持了很多年的习惯。以前拍戏,灯光师打光的时候,他总爱提前站到自己的走位点上,站在那里等。“我觉得这个位置是我的,有个mark,很清楚,别人不能站在这里。”可这个习惯常常引来误会,总有人觉得他是在催进度。刘青云“我真的试过,我坐下来,摄影师走过来跟我说,你先不要坐在这里,你一坐,大家都紧张,都要加快。”说起这件事,他还有点委屈,“其实我不是嫌你们慢,我就是坐在这里找那种感觉而已。”这份安静的、沉浸式的入戏方式,翁子光很早就察觉到了。拍医院那场戏的时候,剧组在调度群演,整个大堂闹哄哄的,全是病人、家属、医护人员的身影。翁子光一转头,看见刘青云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——有时候戏服都还没换好,他就已经在场景里待着了。没人打扰他,群演们路过也只是点头示意,没人上前搭话。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人来人往,看着自己的走位路线,看着和其他人的配合节奏,像一个局外人,又像早已融进了场景里。“我那一刻真的觉得他是神探。” 翁子光说,“他真的能看到东西,能理解那个环境。他很安静,你不用心看都发现不了他在做什么。”刘青云演的是茶楼老板,有一天拍戏他一整天没吃剧组便当,理由是“我的角色是茶楼老板,他太太在茶楼卖点心,我要在戏里吃茶楼的点心”。翁子光事后回想才反应过来,这就是演员的细节。“走路是不是戏?是。回头是不是戏?是。吃点心是不是戏?都是。” 他说,“每个细节里面都有戏,没有什么是没有意义的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刘青云说,这次合作给他带来许多前所未有的经验,“现实中我没有小孩,当然我也没当过警察,没杀过人,也没贩过毒,其实我演过的很多角色我都没经历过”,但他依然觉得,因为扎实的生活质感让这部戏给了他“全新的、很震撼的生命体验”,“它让我更了解自己,甚至看到了自己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一面。”第四个金像“影帝”,领奖时有点“尴尬”“香港100个导演,可能99个都想和刘青云合作。”这些年,已经合作过梁朝伟、郭富城、许冠文等电影大咖的翁子光,同样渴望与刘青云合作。除了公认的演技好又敬业,对翁子光来说,刘青云还有那么几分“吉祥”——《踏血寻梅》拿奖那年,刘青云正是当晚的金像奖司仪,亲手把奖颁给了春夏。“当时在台上我就觉得这个人很有趣、很吉祥。”但剧本递过去后,翁子光久久没等到回答,两三年过去,“很多人问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,我内心就有一个信念:我觉得我能等到,能跟刘青云合作是我的心愿,这个角色必须是他。”翁子光、刘青云采访中刘青云解释了让导演久等的理由,因为一个固执的习惯:拍一部戏的时候,他绝对不看其他剧本。“我怕分心,看了以后脑子就可能走到另一边去了,所以我通常都是拍完一部戏,才去看下一个剧本。”更有意思的是,直到拍完《爸爸》,翁子光才知道,刘青云在接戏之前,根本没看过自己之前的作品。他不是冲着“翁子光”这个名字来的,他只是冲着“阮永年”这个角色来的。“我觉得他是一个很随缘的人。”“我当然知道他很厉害,也知道拍他的电影肯定能得奖。”不过刘青云说自己接戏并不是看导演名头的,真正打动他的,是剧本里“不抓马”的质感。刘青云称,剧本写得“很生活、很现实,没有任何刻意和过度的戏剧化”,“它基本上不太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剧本,反而更像是在记录一个普通男性和他的家庭生活。”他读了很多遍剧本,直到完全能进入这个角色,才决定接演。刘青云获得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有一点果真被刘青云言中——“演翁子光的戏肯定会得奖”。2025年香港电影金像奖公布提名,刘青云凭借《爸爸》第18次提名金像奖最佳男主角,到4月颁奖,61岁的刘青云将他的第四座“影帝”奖杯收入囊中。值得一提的是,《爸爸》中,一同参演的谷祖琳、苏文涛也分别斩获了金像奖最佳女配角、最佳新演员奖。从《新不了情》《冲锋队之怒火街头》《暗战》到《窃听风云3》《神探大战》等一部部经典港片,刘青云早已用数不清的经典角色证明自己。不过,回想这一次得奖的经历,刘青云觉得,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。2007年,陪跑7次的刘青云首次凭借《我要成名》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刘青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拿金像奖影帝的时候,全场掌声雷动,那时他被提名了7次才终于拿到,起身上台时全场都在疯狂鼓掌,后台的媒体记者们比他还要兴奋。“他们陪了我那么多年,看我屡屡落空,那一次真的在后台欢呼。”有朋友告诉他,那天他们正在外面吃饭,电视一播,全桌人都看哭了。那是一种“终于等到你”的狂喜。而第四座奖杯到来时,掌声里多了几分“理所当然”的平静。他甚至能想象到有人会说:“唉,怎么又是他。”“我不介意。”他说得很淡然,“有意思的是,我竟然有机会经历这个过程。”刘青云说,“作为演员,我走过这个路,我觉得很特别。”以及,他还记得,这次带来一份前所未有的独特体验是,“你以为你设计好了、准备好了,但真的在台上的那一刻,还是会有你想象不到的感觉——我觉得有点尴尬——人家的悲伤,我去演,我演了个皮毛,演得很表面,但拿了一个奖。那一刻其实我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。”刘青云电影的最后,阮永年的生活还在继续。茶餐厅的门开了又关,人来了又走,没有惊天动地的救赎,只有和生活的慢慢和解。电影上映前,翁子光曾经为《爸爸》写下这样一段话:《爸爸》记载了我对“无常”的敬畏……要认清努力追求答案的无果,就是清醒应对生活的前提,收拾残局原来就是收拾自己,甚至不是一种选择,如何继续轻装上路,才是最当下的课题。
疫情调研报告范文5篇 学霸邓班长 疫情调研报告范文1 为坚决落实市委市政府和监管部门的具体工作要求,发挥好金融服务保障疫情防控的重要作用,邮储银行xx市分行下发了《关于进一步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应对工作的紧急通知》,要求全行快速响应、高效应对、果断决策,做好本次疫情的预防和处置工作。
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发生以来,大同市委政法委认真落实中央和省、市委决策部署,坚持把疫情防控作为最重要、最紧迫的任务,充分发挥职能作用,不断强化“防”的措施,落实“控”的责任,夯实“稳”的基础,念好快、严、全、细、广“五字诀”,坚决打赢疫情防控维护社会稳定这场硬仗。
学校疫情防控工作总结(集锦5篇)(篇一) 自疫情防控工作开展以来,xx路街道积极响应,迅速行动,创新方式方法,坚决抓好外防输入、内防扩散这两大环节,落实落细各项防控措施,努力为辖区群众织牢抗疫“防护网”,高擎“保护伞”。
疫情防控医院办公室年终工作总结报告(优选5篇)(篇一) 本人于10月份正式进入市三院,被安排在办公室工作。在各位院领导的关心重视和办公室同事的帮助指导下,开始全面了解我院的运行管理情况,逐步适应了在医院工作和生活的模式。
果冻制品厂,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舞台上,当“最佳男主角——刘青云《爸爸》” 的声音落下,台下掌声平稳而笃定。没有了此前多年“陪跑”终圆梦的沸腾欢呼,也没有爆冷得奖的意外哗然。过于意料之中的结果,好像少了点惊喜,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又无可厚非地实至名归。这是刘青云的第四座金像奖影帝奖杯。从七次提名的“陪跑王”,到香港影坛公认的演技标杆,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。可站在聚光灯中央的那一刻,他心里倒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“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。”面对澎湃新闻的采访,他回想那一刻的情绪,“人家真实的悲伤,我去演,演的还只是皮毛,结果拿了一个奖。”这部再度把他送上最高领奖台的电影,是翁子光导演打磨十年的作品《爸爸》。一部抽离了奇案悬疑、全程克制隐忍的电影,一部让翁子光苦等刘青云两年,问世后横扫海内外各大颁奖季,斩获三十余项电影节大奖与专业奖项提名的作品——6月27日,终于和内地观众见面了。翁子光、刘青云接受澎湃新闻专访电影上映前,导演翁子光和主演刘青云,和澎湃新闻聊起了这部电影的台前幕后。儿子杀死妻女,父亲如何自处?《爸爸》的故事,堪称“地狱”。影片原型是2010年香港荃湾真实发生的弑母杀妹惨案,原本圆满和睦的四口之家,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。十五岁的长子杀死母亲与妹妹。一夜痛失妻女、独自留守世间的父亲陷入了世间最极致的身份撕裂与伦理绝境:他既是惨死妻女的至亲、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家属,又是行凶爱子的生父;杀死妻女的仇人如今是唯一仅存的亲人,甚至是他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——双重身份日夜撕扯着父亲,他站在中间,退无可退,无处控诉、无法释怀。而儿子犯下重罪的原因,是突发重度思觉失调、神经功能紊乱,受幻觉幻听支配。无解的命运之中,父亲在愧疚、思念、挣扎与包容的夹缝里艰难求生。《爸爸》海报这又是一桩“奇案”。在很多人眼里,翁子光最擅长做这个类型的电影。就连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,他作为另一部奇案片《纸盒藏迷》的监制,也在被提问奇案相关题材时承认,“这是我的舒适区,也是我的命。”2015年,《踏血寻梅》横扫香港金像奖七项大奖,以极致的写实与悲悯,翻搅开了一桩奇案背后人心深处的波澜。写完《踏血寻梅》的剧本仅半年,翁子光就动笔开始了《爸爸》的创作。在他的感知里,两个故事的底色出奇地契合——“挺清冷的,挺冷烈的,也是非常孤独的故事”。导演翁子光《踏血寻梅》里,郭富城饰演的警察执着地追问“为什么”:为什么花季少女走向毁灭,为什么年轻生命犯下暴行。翁子光相信,所有悲剧都有来路,“你要知道为什么,才知道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”。和所有好奇的观众一样,翁子光最初也想找到荃湾惨案的动机——是家庭隔阂?校园霸凌?还是外界刺激?为此他破例接触了事件中的那位父亲——这是他以往改编真实事件绝不会做的事。“我很想知道这个爸爸到底在想什么,他经历了那么重的事,简直是把人生的意义都颠倒重想。”但最终,他放弃了“找答案”。真正走近这段破碎的人生,翁子光发现,这位父亲穷尽所有力气,也无法找到那个 “为什么”。医学给出的结论是精神疾病:大脑神经递质紊乱,幻觉与幻听不受控制,没有明确的诱因,没有可追溯的导火索,就像命运无端砸下的重锤。于是翁子光把镜头彻底从“案件”转向了“人”。不再抽丝剥茧追凶,不再探寻犯罪根源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父亲,如何在经受灭顶之灾后,撑着活下去。《爸爸》剧照这显然不符合观众走进电影院看一桩罪案的预期——类型片里需要抽丝剥茧找到凶手,抑或有言之凿凿的作案动机,最好过程足够烧脑,再佐以丰富的视觉冲击和动作设计。但翁子光觉得,面对这段命运,他不能去“发挥”。“爸爸比我们难一百万倍,他比我们更想找这个为什么,他都没有,我凭什么给他编一个出来?”在翁子光看来,强行安上任何结论都是对当事人的不尊重,更是对生命“无常”的轻慢。“如果我硬加一个,将来有人看到精神分裂的人,会想到这部电影,(或者)有人会以为这‘是因为原生家庭,或者校园霸凌、游戏上瘾’导致的,我不能做这个总结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在翁子光看来,人生是过一个又一个关卡,而片中的父亲阮永年,面对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关 。如果说《踏血寻梅》的底色是宿命,是教人“认命”,那《爸爸》就是在认命的底色里,找到一点活下去的裂隙。“这个极端的情况下,我怎么能给到他希望?不是说要翻盘,而是怎么在命运里找到自己可以自在的方法,怎么当一个善良的人。”翁子光说。比起真相大白的爽感,他更想拍一个“过程”——一个男人,如何在破碎的生活里,最终“当成了一个爸爸”。刘青云的“苯办法”,让工作人员都有点“困扰”刘青云在《爸爸》中几乎彻底卸下所有表演痕迹,以极致克制、内敛留白的生活状态,将人物丧亲之痛、父子拉扯的煎熬、命运无解的困顿,全部藏于细微的肢体神态与日常举止之中。观众能从阮永年的身上,看见无数普通人的现实缩影:遭遇灭顶的人生重创后,他不敢直面滔天痛苦,只能困在日复一日的单调日常里机械重复,用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自我麻痹,欺骗自己一切尚且如常。极致的悲恸压在心底,他待人处事依旧谦和、百般迁就,佯装平和地笑着安抚旁人“没关系,我很好”。可当心底积压的苦楚濒临溢出、想要肆意宣泄时,他又全然不懂如何倾诉释怀,最终只能用一句笨拙的重复,释放无处安放的崩溃。《爸爸》剧照人心如此深邃,情感如此复杂,刘青云对角色的深度通透的理解,为观众呈现出一个少言寡语,却仍能跟随他时刻把心揪起来的丰富人物。为了贴近这个沉默到近乎木讷的父亲,刘青云有一套自己的“笨办法”。片场里,他永远到得很早。戏里的茶餐厅有个柜台位置,是老板收钱的地方,坐在那里能看清店里的人来人往,也能望见街外的动静。每次开拍前,他都会提前坐过去,安安静静待着。“对我来说这个是个非常安全的位置,我坐在这里,没有人敢动我,我也不会走开。亲亲抱抱捏捏在线观看,”这是他保持了很多年的习惯。以前拍戏,灯光师打光的时候,他总爱提前站到自己的走位点上,站在那里等。“我觉得这个位置是我的,有个mark,很清楚,别人不能站在这里。”可这个习惯常常引来误会,总有人觉得他是在催进度。刘青云“我真的试过,我坐下来,摄影师走过来跟我说,你先不要坐在这里,你一坐,大家都紧张,都要加快。”说起这件事,他还有点委屈,“其实我不是嫌你们慢,我就是坐在这里找那种感觉而已。”这份安静的、沉浸式的入戏方式,翁子光很早就察觉到了。拍医院那场戏的时候,剧组在调度群演,整个大堂闹哄哄的,全是病人、家属、医护人员的身影。翁子光一转头,看见刘青云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——有时候戏服都还没换好,他就已经在场景里待着了。没人打扰他,群演们路过也只是点头示意,没人上前搭话。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人来人往,看着自己的走位路线,看着和其他人的配合节奏,像一个局外人,又像早已融进了场景里。“我那一刻真的觉得他是神探。” 翁子光说,“他真的能看到东西,能理解那个环境。他很安静,你不用心看都发现不了他在做什么。”刘青云演的是茶楼老板,有一天拍戏他一整天没吃剧组便当,理由是“我的角色是茶楼老板,他太太在茶楼卖点心,我要在戏里吃茶楼的点心”。翁子光事后回想才反应过来,这就是演员的细节。“走路是不是戏?是。回头是不是戏?是。吃点心是不是戏?都是。” 他说,“每个细节里面都有戏,没有什么是没有意义的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刘青云说,这次合作给他带来许多前所未有的经验,“现实中我没有小孩,当然我也没当过警察,没杀过人,也没贩过毒,其实我演过的很多角色我都没经历过”,但他依然觉得,因为扎实的生活质感让这部戏给了他“全新的、很震撼的生命体验”,“它让我更了解自己,甚至看到了自己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一面。”第四个金像“影帝”,领奖时有点“尴尬”“香港100个导演,可能99个都想和刘青云合作。”这些年,已经合作过梁朝伟、郭富城、许冠文等电影大咖的翁子光,同样渴望与刘青云合作。除了公认的演技好又敬业,对翁子光来说,刘青云还有那么几分“吉祥”——《踏血寻梅》拿奖那年,刘青云正是当晚的金像奖司仪,亲手把奖颁给了春夏。“当时在台上我就觉得这个人很有趣、很吉祥。”但剧本递过去后,翁子光久久没等到回答,两三年过去,“很多人问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,我内心就有一个信念:我觉得我能等到,能跟刘青云合作是我的心愿,这个角色必须是他。”翁子光、刘青云采访中刘青云解释了让导演久等的理由,因为一个固执的习惯:拍一部戏的时候,他绝对不看其他剧本。“我怕分心,看了以后脑子就可能走到另一边去了,所以我通常都是拍完一部戏,才去看下一个剧本。”更有意思的是,直到拍完《爸爸》,翁子光才知道,刘青云在接戏之前,根本没看过自己之前的作品。他不是冲着“翁子光”这个名字来的,他只是冲着“阮永年”这个角色来的。“我觉得他是一个很随缘的人。”“我当然知道他很厉害,也知道拍他的电影肯定能得奖。”不过刘青云说自己接戏并不是看导演名头的,真正打动他的,是剧本里“不抓马”的质感。刘青云称,剧本写得“很生活、很现实,没有任何刻意和过度的戏剧化”,“它基本上不太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剧本,反而更像是在记录一个普通男性和他的家庭生活。”他读了很多遍剧本,直到完全能进入这个角色,才决定接演。刘青云获得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有一点果真被刘青云言中——“演翁子光的戏肯定会得奖”。2025年香港电影金像奖公布提名,刘青云凭借《爸爸》第18次提名金像奖最佳男主角,到4月颁奖,61岁的刘青云将他的第四座“影帝”奖杯收入囊中。值得一提的是,《爸爸》中,一同参演的谷祖琳、苏文涛也分别斩获了金像奖最佳女配角、最佳新演员奖。从《新不了情》《冲锋队之怒火街头》《暗战》到《窃听风云3》《神探大战》等一部部经典港片,刘青云早已用数不清的经典角色证明自己。不过,回想这一次得奖的经历,刘青云觉得,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。2007年,陪跑7次的刘青云首次凭借《我要成名》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刘青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拿金像奖影帝的时候,全场掌声雷动,那时他被提名了7次才终于拿到,起身上台时全场都在疯狂鼓掌,后台的媒体记者们比他还要兴奋。“他们陪了我那么多年,看我屡屡落空,那一次真的在后台欢呼。”有朋友告诉他,那天他们正在外面吃饭,电视一播,全桌人都看哭了。那是一种“终于等到你”的狂喜。而第四座奖杯到来时,掌声里多了几分“理所当然”的平静。他甚至能想象到有人会说:“唉,怎么又是他。”“我不介意。”他说得很淡然,“有意思的是,我竟然有机会经历这个过程。”刘青云说,“作为演员,我走过这个路,我觉得很特别。”以及,他还记得,这次带来一份前所未有的独特体验是,“你以为你设计好了、准备好了,但真的在台上的那一刻,还是会有你想象不到的感觉——我觉得有点尴尬——人家的悲伤,我去演,我演了个皮毛,演得很表面,但拿了一个奖。那一刻其实我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。”刘青云电影的最后,阮永年的生活还在继续。茶餐厅的门开了又关,人来了又走,没有惊天动地的救赎,只有和生活的慢慢和解。电影上映前,翁子光曾经为《爸爸》写下这样一段话:《爸爸》记载了我对“无常”的敬畏……要认清努力追求答案的无果,就是清醒应对生活的前提,收拾残局原来就是收拾自己,甚至不是一种选择,如何继续轻装上路,才是最当下的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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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冻制品厂,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舞台上,当“最佳男主角——刘青云《爸爸》” 的声音落下,台下掌声平稳而笃定。没有了此前多年“陪跑”终圆梦的沸腾欢呼,也没有爆冷得奖的意外哗然。过于意料之中的结果,好像少了点惊喜,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又无可厚非地实至名归。这是刘青云的第四座金像奖影帝奖杯。从七次提名的“陪跑王”,到香港影坛公认的演技标杆,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。可站在聚光灯中央的那一刻,他心里倒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“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。”面对澎湃新闻的采访,他回想那一刻的情绪,“人家真实的悲伤,我去演,演的还只是皮毛,结果拿了一个奖。”这部再度把他送上最高领奖台的电影,是翁子光导演打磨十年的作品《爸爸》。一部抽离了奇案悬疑、全程克制隐忍的电影,一部让翁子光苦等刘青云两年,问世后横扫海内外各大颁奖季,斩获三十余项电影节大奖与专业奖项提名的作品——6月27日,终于和内地观众见面了。翁子光、刘青云接受澎湃新闻专访电影上映前,导演翁子光和主演刘青云,和澎湃新闻聊起了这部电影的台前幕后。儿子杀死妻女,父亲如何自处?《爸爸》的故事,堪称“地狱”。影片原型是2010年香港荃湾真实发生的弑母杀妹惨案,原本圆满和睦的四口之家,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。十五岁的长子杀死母亲与妹妹。一夜痛失妻女、独自留守世间的父亲陷入了世间最极致的身份撕裂与伦理绝境:他既是惨死妻女的至亲、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家属,又是行凶爱子的生父;杀死妻女的仇人如今是唯一仅存的亲人,甚至是他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——双重身份日夜撕扯着父亲,他站在中间,退无可退,无处控诉、无法释怀。而儿子犯下重罪的原因,是突发重度思觉失调、神经功能紊乱,受幻觉幻听支配。无解的命运之中,父亲在愧疚、思念、挣扎与包容的夹缝里艰难求生。《爸爸》海报这又是一桩“奇案”。在很多人眼里,翁子光最擅长做这个类型的电影。就连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,他作为另一部奇案片《纸盒藏迷》的监制,也在被提问奇案相关题材时承认,“这是我的舒适区,也是我的命。”2015年,《踏血寻梅》横扫香港金像奖七项大奖,以极致的写实与悲悯,翻搅开了一桩奇案背后人心深处的波澜。写完《踏血寻梅》的剧本仅半年,翁子光就动笔开始了《爸爸》的创作。在他的感知里,两个故事的底色出奇地契合——“挺清冷的,挺冷烈的,也是非常孤独的故事”。导演翁子光《踏血寻梅》里,郭富城饰演的警察执着地追问“为什么”:为什么花季少女走向毁灭,为什么年轻生命犯下暴行。翁子光相信,所有悲剧都有来路,“你要知道为什么,才知道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”。和所有好奇的观众一样,翁子光最初也想找到荃湾惨案的动机——是家庭隔阂?校园霸凌?还是外界刺激?为此他破例接触了事件中的那位父亲——这是他以往改编真实事件绝不会做的事。“我很想知道这个爸爸到底在想什么,他经历了那么重的事,简直是把人生的意义都颠倒重想。”但最终,他放弃了“找答案”。真正走近这段破碎的人生,翁子光发现,这位父亲穷尽所有力气,也无法找到那个 “为什么”。医学给出的结论是精神疾病:大脑神经递质紊乱,幻觉与幻听不受控制,没有明确的诱因,没有可追溯的导火索,就像命运无端砸下的重锤。于是翁子光把镜头彻底从“案件”转向了“人”。不再抽丝剥茧追凶,不再探寻犯罪根源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父亲,如何在经受灭顶之灾后,撑着活下去。《爸爸》剧照这显然不符合观众走进电影院看一桩罪案的预期——类型片里需要抽丝剥茧找到凶手,抑或有言之凿凿的作案动机,最好过程足够烧脑,再佐以丰富的视觉冲击和动作设计。但翁子光觉得,面对这段命运,他不能去“发挥”。“爸爸比我们难一百万倍,他比我们更想找这个为什么,他都没有,我凭什么给他编一个出来?”在翁子光看来,强行安上任何结论都是对当事人的不尊重,更是对生命“无常”的轻慢。“如果我硬加一个,将来有人看到精神分裂的人,会想到这部电影,(或者)有人会以为这‘是因为原生家庭,或者校园霸凌、游戏上瘾’导致的,我不能做这个总结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在翁子光看来,人生是过一个又一个关卡,而片中的父亲阮永年,面对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关 。如果说《踏血寻梅》的底色是宿命,是教人“认命”,那《爸爸》就是在认命的底色里,找到一点活下去的裂隙。“这个极端的情况下,我怎么能给到他希望?不是说要翻盘,而是怎么在命运里找到自己可以自在的方法,怎么当一个善良的人。”翁子光说。比起真相大白的爽感,他更想拍一个“过程”——一个男人,如何在破碎的生活里,最终“当成了一个爸爸”。刘青云的“苯办法”,让工作人员都有点“困扰”刘青云在《爸爸》中几乎彻底卸下所有表演痕迹,以极致克制、内敛留白的生活状态,将人物丧亲之痛、父子拉扯的煎熬、命运无解的困顿,全部藏于细微的肢体神态与日常举止之中。观众能从阮永年的身上,看见无数普通人的现实缩影:遭遇灭顶的人生重创后,他不敢直面滔天痛苦,只能困在日复一日的单调日常里机械重复,用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自我麻痹,欺骗自己一切尚且如常。极致的悲恸压在心底,他待人处事依旧谦和、百般迁就,佯装平和地笑着安抚旁人“没关系,我很好”。可当心底积压的苦楚濒临溢出、想要肆意宣泄时,他又全然不懂如何倾诉释怀,最终只能用一句笨拙的重复,释放无处安放的崩溃。《爸爸》剧照人心如此深邃,情感如此复杂,刘青云对角色的深度通透的理解,为观众呈现出一个少言寡语,却仍能跟随他时刻把心揪起来的丰富人物。为了贴近这个沉默到近乎木讷的父亲,刘青云有一套自己的“笨办法”。片场里,他永远到得很早。戏里的茶餐厅有个柜台位置,是老板收钱的地方,坐在那里能看清店里的人来人往,也能望见街外的动静。每次开拍前,他都会提前坐过去,安安静静待着。“对我来说这个是个非常安全的位置,我坐在这里,没有人敢动我,我也不会走开。亲亲抱抱捏捏在线观看,”这是他保持了很多年的习惯。以前拍戏,灯光师打光的时候,他总爱提前站到自己的走位点上,站在那里等。“我觉得这个位置是我的,有个mark,很清楚,别人不能站在这里。”可这个习惯常常引来误会,总有人觉得他是在催进度。刘青云“我真的试过,我坐下来,摄影师走过来跟我说,你先不要坐在这里,你一坐,大家都紧张,都要加快。”说起这件事,他还有点委屈,“其实我不是嫌你们慢,我就是坐在这里找那种感觉而已。”这份安静的、沉浸式的入戏方式,翁子光很早就察觉到了。拍医院那场戏的时候,剧组在调度群演,整个大堂闹哄哄的,全是病人、家属、医护人员的身影。翁子光一转头,看见刘青云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——有时候戏服都还没换好,他就已经在场景里待着了。没人打扰他,群演们路过也只是点头示意,没人上前搭话。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人来人往,看着自己的走位路线,看着和其他人的配合节奏,像一个局外人,又像早已融进了场景里。“我那一刻真的觉得他是神探。” 翁子光说,“他真的能看到东西,能理解那个环境。他很安静,你不用心看都发现不了他在做什么。”刘青云演的是茶楼老板,有一天拍戏他一整天没吃剧组便当,理由是“我的角色是茶楼老板,他太太在茶楼卖点心,我要在戏里吃茶楼的点心”。翁子光事后回想才反应过来,这就是演员的细节。“走路是不是戏?是。回头是不是戏?是。吃点心是不是戏?都是。” 他说,“每个细节里面都有戏,没有什么是没有意义的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刘青云说,这次合作给他带来许多前所未有的经验,“现实中我没有小孩,当然我也没当过警察,没杀过人,也没贩过毒,其实我演过的很多角色我都没经历过”,但他依然觉得,因为扎实的生活质感让这部戏给了他“全新的、很震撼的生命体验”,“它让我更了解自己,甚至看到了自己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一面。”第四个金像“影帝”,领奖时有点“尴尬”“香港100个导演,可能99个都想和刘青云合作。”这些年,已经合作过梁朝伟、郭富城、许冠文等电影大咖的翁子光,同样渴望与刘青云合作。除了公认的演技好又敬业,对翁子光来说,刘青云还有那么几分“吉祥”——《踏血寻梅》拿奖那年,刘青云正是当晚的金像奖司仪,亲手把奖颁给了春夏。“当时在台上我就觉得这个人很有趣、很吉祥。”但剧本递过去后,翁子光久久没等到回答,两三年过去,“很多人问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,我内心就有一个信念:我觉得我能等到,能跟刘青云合作是我的心愿,这个角色必须是他。”翁子光、刘青云采访中刘青云解释了让导演久等的理由,因为一个固执的习惯:拍一部戏的时候,他绝对不看其他剧本。“我怕分心,看了以后脑子就可能走到另一边去了,所以我通常都是拍完一部戏,才去看下一个剧本。”更有意思的是,直到拍完《爸爸》,翁子光才知道,刘青云在接戏之前,根本没看过自己之前的作品。他不是冲着“翁子光”这个名字来的,他只是冲着“阮永年”这个角色来的。“我觉得他是一个很随缘的人。”“我当然知道他很厉害,也知道拍他的电影肯定能得奖。”不过刘青云说自己接戏并不是看导演名头的,真正打动他的,是剧本里“不抓马”的质感。刘青云称,剧本写得“很生活、很现实,没有任何刻意和过度的戏剧化”,“它基本上不太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剧本,反而更像是在记录一个普通男性和他的家庭生活。”他读了很多遍剧本,直到完全能进入这个角色,才决定接演。刘青云获得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有一点果真被刘青云言中——“演翁子光的戏肯定会得奖”。2025年香港电影金像奖公布提名,刘青云凭借《爸爸》第18次提名金像奖最佳男主角,到4月颁奖,61岁的刘青云将他的第四座“影帝”奖杯收入囊中。值得一提的是,《爸爸》中,一同参演的谷祖琳、苏文涛也分别斩获了金像奖最佳女配角、最佳新演员奖。从《新不了情》《冲锋队之怒火街头》《暗战》到《窃听风云3》《神探大战》等一部部经典港片,刘青云早已用数不清的经典角色证明自己。不过,回想这一次得奖的经历,刘青云觉得,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。2007年,陪跑7次的刘青云首次凭借《我要成名》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刘青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拿金像奖影帝的时候,全场掌声雷动,那时他被提名了7次才终于拿到,起身上台时全场都在疯狂鼓掌,后台的媒体记者们比他还要兴奋。“他们陪了我那么多年,看我屡屡落空,那一次真的在后台欢呼。”有朋友告诉他,那天他们正在外面吃饭,电视一播,全桌人都看哭了。那是一种“终于等到你”的狂喜。而第四座奖杯到来时,掌声里多了几分“理所当然”的平静。他甚至能想象到有人会说:“唉,怎么又是他。”“我不介意。”他说得很淡然,“有意思的是,我竟然有机会经历这个过程。”刘青云说,“作为演员,我走过这个路,我觉得很特别。”以及,他还记得,这次带来一份前所未有的独特体验是,“你以为你设计好了、准备好了,但真的在台上的那一刻,还是会有你想象不到的感觉——我觉得有点尴尬——人家的悲伤,我去演,我演了个皮毛,演得很表面,但拿了一个奖。那一刻其实我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。”刘青云电影的最后,阮永年的生活还在继续。茶餐厅的门开了又关,人来了又走,没有惊天动地的救赎,只有和生活的慢慢和解。电影上映前,翁子光曾经为《爸爸》写下这样一段话:《爸爸》记载了我对“无常”的敬畏……要认清努力追求答案的无果,就是清醒应对生活的前提,收拾残局原来就是收拾自己,甚至不是一种选择,如何继续轻装上路,才是最当下的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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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冻制品厂,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舞台上,当“最佳男主角——刘青云《爸爸》” 的声音落下,台下掌声平稳而笃定。没有了此前多年“陪跑”终圆梦的沸腾欢呼,也没有爆冷得奖的意外哗然。过于意料之中的结果,好像少了点惊喜,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又无可厚非地实至名归。这是刘青云的第四座金像奖影帝奖杯。从七次提名的“陪跑王”,到香港影坛公认的演技标杆,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。可站在聚光灯中央的那一刻,他心里倒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“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。”面对澎湃新闻的采访,他回想那一刻的情绪,“人家真实的悲伤,我去演,演的还只是皮毛,结果拿了一个奖。”这部再度把他送上最高领奖台的电影,是翁子光导演打磨十年的作品《爸爸》。一部抽离了奇案悬疑、全程克制隐忍的电影,一部让翁子光苦等刘青云两年,问世后横扫海内外各大颁奖季,斩获三十余项电影节大奖与专业奖项提名的作品——6月27日,终于和内地观众见面了。翁子光、刘青云接受澎湃新闻专访电影上映前,导演翁子光和主演刘青云,和澎湃新闻聊起了这部电影的台前幕后。儿子杀死妻女,父亲如何自处?《爸爸》的故事,堪称“地狱”。影片原型是2010年香港荃湾真实发生的弑母杀妹惨案,原本圆满和睦的四口之家,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。十五岁的长子杀死母亲与妹妹。一夜痛失妻女、独自留守世间的父亲陷入了世间最极致的身份撕裂与伦理绝境:他既是惨死妻女的至亲、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家属,又是行凶爱子的生父;杀死妻女的仇人如今是唯一仅存的亲人,甚至是他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——双重身份日夜撕扯着父亲,他站在中间,退无可退,无处控诉、无法释怀。而儿子犯下重罪的原因,是突发重度思觉失调、神经功能紊乱,受幻觉幻听支配。无解的命运之中,父亲在愧疚、思念、挣扎与包容的夹缝里艰难求生。《爸爸》海报这又是一桩“奇案”。在很多人眼里,翁子光最擅长做这个类型的电影。就连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,他作为另一部奇案片《纸盒藏迷》的监制,也在被提问奇案相关题材时承认,“这是我的舒适区,也是我的命。”2015年,《踏血寻梅》横扫香港金像奖七项大奖,以极致的写实与悲悯,翻搅开了一桩奇案背后人心深处的波澜。写完《踏血寻梅》的剧本仅半年,翁子光就动笔开始了《爸爸》的创作。在他的感知里,两个故事的底色出奇地契合——“挺清冷的,挺冷烈的,也是非常孤独的故事”。导演翁子光《踏血寻梅》里,郭富城饰演的警察执着地追问“为什么”:为什么花季少女走向毁灭,为什么年轻生命犯下暴行。翁子光相信,所有悲剧都有来路,“你要知道为什么,才知道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”。和所有好奇的观众一样,翁子光最初也想找到荃湾惨案的动机——是家庭隔阂?校园霸凌?还是外界刺激?为此他破例接触了事件中的那位父亲——这是他以往改编真实事件绝不会做的事。“我很想知道这个爸爸到底在想什么,他经历了那么重的事,简直是把人生的意义都颠倒重想。”但最终,他放弃了“找答案”。真正走近这段破碎的人生,翁子光发现,这位父亲穷尽所有力气,也无法找到那个 “为什么”。医学给出的结论是精神疾病:大脑神经递质紊乱,幻觉与幻听不受控制,没有明确的诱因,没有可追溯的导火索,就像命运无端砸下的重锤。于是翁子光把镜头彻底从“案件”转向了“人”。不再抽丝剥茧追凶,不再探寻犯罪根源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父亲,如何在经受灭顶之灾后,撑着活下去。《爸爸》剧照这显然不符合观众走进电影院看一桩罪案的预期——类型片里需要抽丝剥茧找到凶手,抑或有言之凿凿的作案动机,最好过程足够烧脑,再佐以丰富的视觉冲击和动作设计。但翁子光觉得,面对这段命运,他不能去“发挥”。“爸爸比我们难一百万倍,他比我们更想找这个为什么,他都没有,我凭什么给他编一个出来?”在翁子光看来,强行安上任何结论都是对当事人的不尊重,更是对生命“无常”的轻慢。“如果我硬加一个,将来有人看到精神分裂的人,会想到这部电影,(或者)有人会以为这‘是因为原生家庭,或者校园霸凌、游戏上瘾’导致的,我不能做这个总结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在翁子光看来,人生是过一个又一个关卡,而片中的父亲阮永年,面对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关 。如果说《踏血寻梅》的底色是宿命,是教人“认命”,那《爸爸》就是在认命的底色里,找到一点活下去的裂隙。“这个极端的情况下,我怎么能给到他希望?不是说要翻盘,而是怎么在命运里找到自己可以自在的方法,怎么当一个善良的人。”翁子光说。比起真相大白的爽感,他更想拍一个“过程”——一个男人,如何在破碎的生活里,最终“当成了一个爸爸”。刘青云的“苯办法”,让工作人员都有点“困扰”刘青云在《爸爸》中几乎彻底卸下所有表演痕迹,以极致克制、内敛留白的生活状态,将人物丧亲之痛、父子拉扯的煎熬、命运无解的困顿,全部藏于细微的肢体神态与日常举止之中。观众能从阮永年的身上,看见无数普通人的现实缩影:遭遇灭顶的人生重创后,他不敢直面滔天痛苦,只能困在日复一日的单调日常里机械重复,用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自我麻痹,欺骗自己一切尚且如常。极致的悲恸压在心底,他待人处事依旧谦和、百般迁就,佯装平和地笑着安抚旁人“没关系,我很好”。可当心底积压的苦楚濒临溢出、想要肆意宣泄时,他又全然不懂如何倾诉释怀,最终只能用一句笨拙的重复,释放无处安放的崩溃。《爸爸》剧照人心如此深邃,情感如此复杂,刘青云对角色的深度通透的理解,为观众呈现出一个少言寡语,却仍能跟随他时刻把心揪起来的丰富人物。为了贴近这个沉默到近乎木讷的父亲,刘青云有一套自己的“笨办法”。片场里,他永远到得很早。戏里的茶餐厅有个柜台位置,是老板收钱的地方,坐在那里能看清店里的人来人往,也能望见街外的动静。每次开拍前,他都会提前坐过去,安安静静待着。“对我来说这个是个非常安全的位置,我坐在这里,没有人敢动我,我也不会走开。亲亲抱抱捏捏在线观看,”这是他保持了很多年的习惯。以前拍戏,灯光师打光的时候,他总爱提前站到自己的走位点上,站在那里等。“我觉得这个位置是我的,有个mark,很清楚,别人不能站在这里。”可这个习惯常常引来误会,总有人觉得他是在催进度。刘青云“我真的试过,我坐下来,摄影师走过来跟我说,你先不要坐在这里,你一坐,大家都紧张,都要加快。”说起这件事,他还有点委屈,“其实我不是嫌你们慢,我就是坐在这里找那种感觉而已。”这份安静的、沉浸式的入戏方式,翁子光很早就察觉到了。拍医院那场戏的时候,剧组在调度群演,整个大堂闹哄哄的,全是病人、家属、医护人员的身影。翁子光一转头,看见刘青云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——有时候戏服都还没换好,他就已经在场景里待着了。没人打扰他,群演们路过也只是点头示意,没人上前搭话。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人来人往,看着自己的走位路线,看着和其他人的配合节奏,像一个局外人,又像早已融进了场景里。“我那一刻真的觉得他是神探。” 翁子光说,“他真的能看到东西,能理解那个环境。他很安静,你不用心看都发现不了他在做什么。”刘青云演的是茶楼老板,有一天拍戏他一整天没吃剧组便当,理由是“我的角色是茶楼老板,他太太在茶楼卖点心,我要在戏里吃茶楼的点心”。翁子光事后回想才反应过来,这就是演员的细节。“走路是不是戏?是。回头是不是戏?是。吃点心是不是戏?都是。” 他说,“每个细节里面都有戏,没有什么是没有意义的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刘青云说,这次合作给他带来许多前所未有的经验,“现实中我没有小孩,当然我也没当过警察,没杀过人,也没贩过毒,其实我演过的很多角色我都没经历过”,但他依然觉得,因为扎实的生活质感让这部戏给了他“全新的、很震撼的生命体验”,“它让我更了解自己,甚至看到了自己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一面。”第四个金像“影帝”,领奖时有点“尴尬”“香港100个导演,可能99个都想和刘青云合作。”这些年,已经合作过梁朝伟、郭富城、许冠文等电影大咖的翁子光,同样渴望与刘青云合作。除了公认的演技好又敬业,对翁子光来说,刘青云还有那么几分“吉祥”——《踏血寻梅》拿奖那年,刘青云正是当晚的金像奖司仪,亲手把奖颁给了春夏。“当时在台上我就觉得这个人很有趣、很吉祥。”但剧本递过去后,翁子光久久没等到回答,两三年过去,“很多人问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,我内心就有一个信念:我觉得我能等到,能跟刘青云合作是我的心愿,这个角色必须是他。”翁子光、刘青云采访中刘青云解释了让导演久等的理由,因为一个固执的习惯:拍一部戏的时候,他绝对不看其他剧本。“我怕分心,看了以后脑子就可能走到另一边去了,所以我通常都是拍完一部戏,才去看下一个剧本。”更有意思的是,直到拍完《爸爸》,翁子光才知道,刘青云在接戏之前,根本没看过自己之前的作品。他不是冲着“翁子光”这个名字来的,他只是冲着“阮永年”这个角色来的。“我觉得他是一个很随缘的人。”“我当然知道他很厉害,也知道拍他的电影肯定能得奖。”不过刘青云说自己接戏并不是看导演名头的,真正打动他的,是剧本里“不抓马”的质感。刘青云称,剧本写得“很生活、很现实,没有任何刻意和过度的戏剧化”,“它基本上不太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剧本,反而更像是在记录一个普通男性和他的家庭生活。”他读了很多遍剧本,直到完全能进入这个角色,才决定接演。刘青云获得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有一点果真被刘青云言中——“演翁子光的戏肯定会得奖”。2025年香港电影金像奖公布提名,刘青云凭借《爸爸》第18次提名金像奖最佳男主角,到4月颁奖,61岁的刘青云将他的第四座“影帝”奖杯收入囊中。值得一提的是,《爸爸》中,一同参演的谷祖琳、苏文涛也分别斩获了金像奖最佳女配角、最佳新演员奖。从《新不了情》《冲锋队之怒火街头》《暗战》到《窃听风云3》《神探大战》等一部部经典港片,刘青云早已用数不清的经典角色证明自己。不过,回想这一次得奖的经历,刘青云觉得,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。2007年,陪跑7次的刘青云首次凭借《我要成名》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刘青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拿金像奖影帝的时候,全场掌声雷动,那时他被提名了7次才终于拿到,起身上台时全场都在疯狂鼓掌,后台的媒体记者们比他还要兴奋。“他们陪了我那么多年,看我屡屡落空,那一次真的在后台欢呼。”有朋友告诉他,那天他们正在外面吃饭,电视一播,全桌人都看哭了。那是一种“终于等到你”的狂喜。而第四座奖杯到来时,掌声里多了几分“理所当然”的平静。他甚至能想象到有人会说:“唉,怎么又是他。”“我不介意。”他说得很淡然,“有意思的是,我竟然有机会经历这个过程。”刘青云说,“作为演员,我走过这个路,我觉得很特别。”以及,他还记得,这次带来一份前所未有的独特体验是,“你以为你设计好了、准备好了,但真的在台上的那一刻,还是会有你想象不到的感觉——我觉得有点尴尬——人家的悲伤,我去演,我演了个皮毛,演得很表面,但拿了一个奖。那一刻其实我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。”刘青云电影的最后,阮永年的生活还在继续。茶餐厅的门开了又关,人来了又走,没有惊天动地的救赎,只有和生活的慢慢和解。电影上映前,翁子光曾经为《爸爸》写下这样一段话:《爸爸》记载了我对“无常”的敬畏……要认清努力追求答案的无果,就是清醒应对生活的前提,收拾残局原来就是收拾自己,甚至不是一种选择,如何继续轻装上路,才是最当下的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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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冻制品厂,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舞台上,当“最佳男主角——刘青云《爸爸》” 的声音落下,台下掌声平稳而笃定。没有了此前多年“陪跑”终圆梦的沸腾欢呼,也没有爆冷得奖的意外哗然。过于意料之中的结果,好像少了点惊喜,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又无可厚非地实至名归。这是刘青云的第四座金像奖影帝奖杯。从七次提名的“陪跑王”,到香港影坛公认的演技标杆,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。可站在聚光灯中央的那一刻,他心里倒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“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。”面对澎湃新闻的采访,他回想那一刻的情绪,“人家真实的悲伤,我去演,演的还只是皮毛,结果拿了一个奖。”这部再度把他送上最高领奖台的电影,是翁子光导演打磨十年的作品《爸爸》。一部抽离了奇案悬疑、全程克制隐忍的电影,一部让翁子光苦等刘青云两年,问世后横扫海内外各大颁奖季,斩获三十余项电影节大奖与专业奖项提名的作品——6月27日,终于和内地观众见面了。翁子光、刘青云接受澎湃新闻专访电影上映前,导演翁子光和主演刘青云,和澎湃新闻聊起了这部电影的台前幕后。儿子杀死妻女,父亲如何自处?《爸爸》的故事,堪称“地狱”。影片原型是2010年香港荃湾真实发生的弑母杀妹惨案,原本圆满和睦的四口之家,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。十五岁的长子杀死母亲与妹妹。一夜痛失妻女、独自留守世间的父亲陷入了世间最极致的身份撕裂与伦理绝境:他既是惨死妻女的至亲、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家属,又是行凶爱子的生父;杀死妻女的仇人如今是唯一仅存的亲人,甚至是他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——双重身份日夜撕扯着父亲,他站在中间,退无可退,无处控诉、无法释怀。而儿子犯下重罪的原因,是突发重度思觉失调、神经功能紊乱,受幻觉幻听支配。无解的命运之中,父亲在愧疚、思念、挣扎与包容的夹缝里艰难求生。《爸爸》海报这又是一桩“奇案”。在很多人眼里,翁子光最擅长做这个类型的电影。就连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,他作为另一部奇案片《纸盒藏迷》的监制,也在被提问奇案相关题材时承认,“这是我的舒适区,也是我的命。”2015年,《踏血寻梅》横扫香港金像奖七项大奖,以极致的写实与悲悯,翻搅开了一桩奇案背后人心深处的波澜。写完《踏血寻梅》的剧本仅半年,翁子光就动笔开始了《爸爸》的创作。在他的感知里,两个故事的底色出奇地契合——“挺清冷的,挺冷烈的,也是非常孤独的故事”。导演翁子光《踏血寻梅》里,郭富城饰演的警察执着地追问“为什么”:为什么花季少女走向毁灭,为什么年轻生命犯下暴行。翁子光相信,所有悲剧都有来路,“你要知道为什么,才知道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”。和所有好奇的观众一样,翁子光最初也想找到荃湾惨案的动机——是家庭隔阂?校园霸凌?还是外界刺激?为此他破例接触了事件中的那位父亲——这是他以往改编真实事件绝不会做的事。“我很想知道这个爸爸到底在想什么,他经历了那么重的事,简直是把人生的意义都颠倒重想。”但最终,他放弃了“找答案”。真正走近这段破碎的人生,翁子光发现,这位父亲穷尽所有力气,也无法找到那个 “为什么”。医学给出的结论是精神疾病:大脑神经递质紊乱,幻觉与幻听不受控制,没有明确的诱因,没有可追溯的导火索,就像命运无端砸下的重锤。于是翁子光把镜头彻底从“案件”转向了“人”。不再抽丝剥茧追凶,不再探寻犯罪根源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父亲,如何在经受灭顶之灾后,撑着活下去。《爸爸》剧照这显然不符合观众走进电影院看一桩罪案的预期——类型片里需要抽丝剥茧找到凶手,抑或有言之凿凿的作案动机,最好过程足够烧脑,再佐以丰富的视觉冲击和动作设计。但翁子光觉得,面对这段命运,他不能去“发挥”。“爸爸比我们难一百万倍,他比我们更想找这个为什么,他都没有,我凭什么给他编一个出来?”在翁子光看来,强行安上任何结论都是对当事人的不尊重,更是对生命“无常”的轻慢。“如果我硬加一个,将来有人看到精神分裂的人,会想到这部电影,(或者)有人会以为这‘是因为原生家庭,或者校园霸凌、游戏上瘾’导致的,我不能做这个总结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在翁子光看来,人生是过一个又一个关卡,而片中的父亲阮永年,面对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关 。如果说《踏血寻梅》的底色是宿命,是教人“认命”,那《爸爸》就是在认命的底色里,找到一点活下去的裂隙。“这个极端的情况下,我怎么能给到他希望?不是说要翻盘,而是怎么在命运里找到自己可以自在的方法,怎么当一个善良的人。”翁子光说。比起真相大白的爽感,他更想拍一个“过程”——一个男人,如何在破碎的生活里,最终“当成了一个爸爸”。刘青云的“苯办法”,让工作人员都有点“困扰”刘青云在《爸爸》中几乎彻底卸下所有表演痕迹,以极致克制、内敛留白的生活状态,将人物丧亲之痛、父子拉扯的煎熬、命运无解的困顿,全部藏于细微的肢体神态与日常举止之中。观众能从阮永年的身上,看见无数普通人的现实缩影:遭遇灭顶的人生重创后,他不敢直面滔天痛苦,只能困在日复一日的单调日常里机械重复,用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自我麻痹,欺骗自己一切尚且如常。极致的悲恸压在心底,他待人处事依旧谦和、百般迁就,佯装平和地笑着安抚旁人“没关系,我很好”。可当心底积压的苦楚濒临溢出、想要肆意宣泄时,他又全然不懂如何倾诉释怀,最终只能用一句笨拙的重复,释放无处安放的崩溃。《爸爸》剧照人心如此深邃,情感如此复杂,刘青云对角色的深度通透的理解,为观众呈现出一个少言寡语,却仍能跟随他时刻把心揪起来的丰富人物。为了贴近这个沉默到近乎木讷的父亲,刘青云有一套自己的“笨办法”。片场里,他永远到得很早。戏里的茶餐厅有个柜台位置,是老板收钱的地方,坐在那里能看清店里的人来人往,也能望见街外的动静。每次开拍前,他都会提前坐过去,安安静静待着。“对我来说这个是个非常安全的位置,我坐在这里,没有人敢动我,我也不会走开。亲亲抱抱捏捏在线观看,”这是他保持了很多年的习惯。以前拍戏,灯光师打光的时候,他总爱提前站到自己的走位点上,站在那里等。“我觉得这个位置是我的,有个mark,很清楚,别人不能站在这里。”可这个习惯常常引来误会,总有人觉得他是在催进度。刘青云“我真的试过,我坐下来,摄影师走过来跟我说,你先不要坐在这里,你一坐,大家都紧张,都要加快。”说起这件事,他还有点委屈,“其实我不是嫌你们慢,我就是坐在这里找那种感觉而已。”这份安静的、沉浸式的入戏方式,翁子光很早就察觉到了。拍医院那场戏的时候,剧组在调度群演,整个大堂闹哄哄的,全是病人、家属、医护人员的身影。翁子光一转头,看见刘青云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——有时候戏服都还没换好,他就已经在场景里待着了。没人打扰他,群演们路过也只是点头示意,没人上前搭话。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人来人往,看着自己的走位路线,看着和其他人的配合节奏,像一个局外人,又像早已融进了场景里。“我那一刻真的觉得他是神探。” 翁子光说,“他真的能看到东西,能理解那个环境。他很安静,你不用心看都发现不了他在做什么。”刘青云演的是茶楼老板,有一天拍戏他一整天没吃剧组便当,理由是“我的角色是茶楼老板,他太太在茶楼卖点心,我要在戏里吃茶楼的点心”。翁子光事后回想才反应过来,这就是演员的细节。“走路是不是戏?是。回头是不是戏?是。吃点心是不是戏?都是。” 他说,“每个细节里面都有戏,没有什么是没有意义的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刘青云说,这次合作给他带来许多前所未有的经验,“现实中我没有小孩,当然我也没当过警察,没杀过人,也没贩过毒,其实我演过的很多角色我都没经历过”,但他依然觉得,因为扎实的生活质感让这部戏给了他“全新的、很震撼的生命体验”,“它让我更了解自己,甚至看到了自己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一面。”第四个金像“影帝”,领奖时有点“尴尬”“香港100个导演,可能99个都想和刘青云合作。”这些年,已经合作过梁朝伟、郭富城、许冠文等电影大咖的翁子光,同样渴望与刘青云合作。除了公认的演技好又敬业,对翁子光来说,刘青云还有那么几分“吉祥”——《踏血寻梅》拿奖那年,刘青云正是当晚的金像奖司仪,亲手把奖颁给了春夏。“当时在台上我就觉得这个人很有趣、很吉祥。”但剧本递过去后,翁子光久久没等到回答,两三年过去,“很多人问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,我内心就有一个信念:我觉得我能等到,能跟刘青云合作是我的心愿,这个角色必须是他。”翁子光、刘青云采访中刘青云解释了让导演久等的理由,因为一个固执的习惯:拍一部戏的时候,他绝对不看其他剧本。“我怕分心,看了以后脑子就可能走到另一边去了,所以我通常都是拍完一部戏,才去看下一个剧本。”更有意思的是,直到拍完《爸爸》,翁子光才知道,刘青云在接戏之前,根本没看过自己之前的作品。他不是冲着“翁子光”这个名字来的,他只是冲着“阮永年”这个角色来的。“我觉得他是一个很随缘的人。”“我当然知道他很厉害,也知道拍他的电影肯定能得奖。”不过刘青云说自己接戏并不是看导演名头的,真正打动他的,是剧本里“不抓马”的质感。刘青云称,剧本写得“很生活、很现实,没有任何刻意和过度的戏剧化”,“它基本上不太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剧本,反而更像是在记录一个普通男性和他的家庭生活。”他读了很多遍剧本,直到完全能进入这个角色,才决定接演。刘青云获得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有一点果真被刘青云言中——“演翁子光的戏肯定会得奖”。2025年香港电影金像奖公布提名,刘青云凭借《爸爸》第18次提名金像奖最佳男主角,到4月颁奖,61岁的刘青云将他的第四座“影帝”奖杯收入囊中。值得一提的是,《爸爸》中,一同参演的谷祖琳、苏文涛也分别斩获了金像奖最佳女配角、最佳新演员奖。从《新不了情》《冲锋队之怒火街头》《暗战》到《窃听风云3》《神探大战》等一部部经典港片,刘青云早已用数不清的经典角色证明自己。不过,回想这一次得奖的经历,刘青云觉得,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。2007年,陪跑7次的刘青云首次凭借《我要成名》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刘青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拿金像奖影帝的时候,全场掌声雷动,那时他被提名了7次才终于拿到,起身上台时全场都在疯狂鼓掌,后台的媒体记者们比他还要兴奋。“他们陪了我那么多年,看我屡屡落空,那一次真的在后台欢呼。”有朋友告诉他,那天他们正在外面吃饭,电视一播,全桌人都看哭了。那是一种“终于等到你”的狂喜。而第四座奖杯到来时,掌声里多了几分“理所当然”的平静。他甚至能想象到有人会说:“唉,怎么又是他。”“我不介意。”他说得很淡然,“有意思的是,我竟然有机会经历这个过程。”刘青云说,“作为演员,我走过这个路,我觉得很特别。”以及,他还记得,这次带来一份前所未有的独特体验是,“你以为你设计好了、准备好了,但真的在台上的那一刻,还是会有你想象不到的感觉——我觉得有点尴尬——人家的悲伤,我去演,我演了个皮毛,演得很表面,但拿了一个奖。那一刻其实我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。”刘青云电影的最后,阮永年的生活还在继续。茶餐厅的门开了又关,人来了又走,没有惊天动地的救赎,只有和生活的慢慢和解。电影上映前,翁子光曾经为《爸爸》写下这样一段话:《爸爸》记载了我对“无常”的敬畏……要认清努力追求答案的无果,就是清醒应对生活的前提,收拾残局原来就是收拾自己,甚至不是一种选择,如何继续轻装上路,才是最当下的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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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冻制品厂,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舞台上,当“最佳男主角——刘青云《爸爸》” 的声音落下,台下掌声平稳而笃定。没有了此前多年“陪跑”终圆梦的沸腾欢呼,也没有爆冷得奖的意外哗然。过于意料之中的结果,好像少了点惊喜,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又无可厚非地实至名归。这是刘青云的第四座金像奖影帝奖杯。从七次提名的“陪跑王”,到香港影坛公认的演技标杆,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。可站在聚光灯中央的那一刻,他心里倒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“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。”面对澎湃新闻的采访,他回想那一刻的情绪,“人家真实的悲伤,我去演,演的还只是皮毛,结果拿了一个奖。”这部再度把他送上最高领奖台的电影,是翁子光导演打磨十年的作品《爸爸》。一部抽离了奇案悬疑、全程克制隐忍的电影,一部让翁子光苦等刘青云两年,问世后横扫海内外各大颁奖季,斩获三十余项电影节大奖与专业奖项提名的作品——6月27日,终于和内地观众见面了。翁子光、刘青云接受澎湃新闻专访电影上映前,导演翁子光和主演刘青云,和澎湃新闻聊起了这部电影的台前幕后。儿子杀死妻女,父亲如何自处?《爸爸》的故事,堪称“地狱”。影片原型是2010年香港荃湾真实发生的弑母杀妹惨案,原本圆满和睦的四口之家,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。十五岁的长子杀死母亲与妹妹。一夜痛失妻女、独自留守世间的父亲陷入了世间最极致的身份撕裂与伦理绝境:他既是惨死妻女的至亲、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家属,又是行凶爱子的生父;杀死妻女的仇人如今是唯一仅存的亲人,甚至是他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——双重身份日夜撕扯着父亲,他站在中间,退无可退,无处控诉、无法释怀。而儿子犯下重罪的原因,是突发重度思觉失调、神经功能紊乱,受幻觉幻听支配。无解的命运之中,父亲在愧疚、思念、挣扎与包容的夹缝里艰难求生。《爸爸》海报这又是一桩“奇案”。在很多人眼里,翁子光最擅长做这个类型的电影。就连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,他作为另一部奇案片《纸盒藏迷》的监制,也在被提问奇案相关题材时承认,“这是我的舒适区,也是我的命。”2015年,《踏血寻梅》横扫香港金像奖七项大奖,以极致的写实与悲悯,翻搅开了一桩奇案背后人心深处的波澜。写完《踏血寻梅》的剧本仅半年,翁子光就动笔开始了《爸爸》的创作。在他的感知里,两个故事的底色出奇地契合——“挺清冷的,挺冷烈的,也是非常孤独的故事”。导演翁子光《踏血寻梅》里,郭富城饰演的警察执着地追问“为什么”:为什么花季少女走向毁灭,为什么年轻生命犯下暴行。翁子光相信,所有悲剧都有来路,“你要知道为什么,才知道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”。和所有好奇的观众一样,翁子光最初也想找到荃湾惨案的动机——是家庭隔阂?校园霸凌?还是外界刺激?为此他破例接触了事件中的那位父亲——这是他以往改编真实事件绝不会做的事。“我很想知道这个爸爸到底在想什么,他经历了那么重的事,简直是把人生的意义都颠倒重想。”但最终,他放弃了“找答案”。真正走近这段破碎的人生,翁子光发现,这位父亲穷尽所有力气,也无法找到那个 “为什么”。医学给出的结论是精神疾病:大脑神经递质紊乱,幻觉与幻听不受控制,没有明确的诱因,没有可追溯的导火索,就像命运无端砸下的重锤。于是翁子光把镜头彻底从“案件”转向了“人”。不再抽丝剥茧追凶,不再探寻犯罪根源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父亲,如何在经受灭顶之灾后,撑着活下去。《爸爸》剧照这显然不符合观众走进电影院看一桩罪案的预期——类型片里需要抽丝剥茧找到凶手,抑或有言之凿凿的作案动机,最好过程足够烧脑,再佐以丰富的视觉冲击和动作设计。但翁子光觉得,面对这段命运,他不能去“发挥”。“爸爸比我们难一百万倍,他比我们更想找这个为什么,他都没有,我凭什么给他编一个出来?”在翁子光看来,强行安上任何结论都是对当事人的不尊重,更是对生命“无常”的轻慢。“如果我硬加一个,将来有人看到精神分裂的人,会想到这部电影,(或者)有人会以为这‘是因为原生家庭,或者校园霸凌、游戏上瘾’导致的,我不能做这个总结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在翁子光看来,人生是过一个又一个关卡,而片中的父亲阮永年,面对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关 。如果说《踏血寻梅》的底色是宿命,是教人“认命”,那《爸爸》就是在认命的底色里,找到一点活下去的裂隙。“这个极端的情况下,我怎么能给到他希望?不是说要翻盘,而是怎么在命运里找到自己可以自在的方法,怎么当一个善良的人。”翁子光说。比起真相大白的爽感,他更想拍一个“过程”——一个男人,如何在破碎的生活里,最终“当成了一个爸爸”。刘青云的“苯办法”,让工作人员都有点“困扰”刘青云在《爸爸》中几乎彻底卸下所有表演痕迹,以极致克制、内敛留白的生活状态,将人物丧亲之痛、父子拉扯的煎熬、命运无解的困顿,全部藏于细微的肢体神态与日常举止之中。观众能从阮永年的身上,看见无数普通人的现实缩影:遭遇灭顶的人生重创后,他不敢直面滔天痛苦,只能困在日复一日的单调日常里机械重复,用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自我麻痹,欺骗自己一切尚且如常。极致的悲恸压在心底,他待人处事依旧谦和、百般迁就,佯装平和地笑着安抚旁人“没关系,我很好”。可当心底积压的苦楚濒临溢出、想要肆意宣泄时,他又全然不懂如何倾诉释怀,最终只能用一句笨拙的重复,释放无处安放的崩溃。《爸爸》剧照人心如此深邃,情感如此复杂,刘青云对角色的深度通透的理解,为观众呈现出一个少言寡语,却仍能跟随他时刻把心揪起来的丰富人物。为了贴近这个沉默到近乎木讷的父亲,刘青云有一套自己的“笨办法”。片场里,他永远到得很早。戏里的茶餐厅有个柜台位置,是老板收钱的地方,坐在那里能看清店里的人来人往,也能望见街外的动静。每次开拍前,他都会提前坐过去,安安静静待着。“对我来说这个是个非常安全的位置,我坐在这里,没有人敢动我,我也不会走开。亲亲抱抱捏捏在线观看,”这是他保持了很多年的习惯。以前拍戏,灯光师打光的时候,他总爱提前站到自己的走位点上,站在那里等。“我觉得这个位置是我的,有个mark,很清楚,别人不能站在这里。”可这个习惯常常引来误会,总有人觉得他是在催进度。刘青云“我真的试过,我坐下来,摄影师走过来跟我说,你先不要坐在这里,你一坐,大家都紧张,都要加快。”说起这件事,他还有点委屈,“其实我不是嫌你们慢,我就是坐在这里找那种感觉而已。”这份安静的、沉浸式的入戏方式,翁子光很早就察觉到了。拍医院那场戏的时候,剧组在调度群演,整个大堂闹哄哄的,全是病人、家属、医护人员的身影。翁子光一转头,看见刘青云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——有时候戏服都还没换好,他就已经在场景里待着了。没人打扰他,群演们路过也只是点头示意,没人上前搭话。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人来人往,看着自己的走位路线,看着和其他人的配合节奏,像一个局外人,又像早已融进了场景里。“我那一刻真的觉得他是神探。” 翁子光说,“他真的能看到东西,能理解那个环境。他很安静,你不用心看都发现不了他在做什么。”刘青云演的是茶楼老板,有一天拍戏他一整天没吃剧组便当,理由是“我的角色是茶楼老板,他太太在茶楼卖点心,我要在戏里吃茶楼的点心”。翁子光事后回想才反应过来,这就是演员的细节。“走路是不是戏?是。回头是不是戏?是。吃点心是不是戏?都是。” 他说,“每个细节里面都有戏,没有什么是没有意义的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刘青云说,这次合作给他带来许多前所未有的经验,“现实中我没有小孩,当然我也没当过警察,没杀过人,也没贩过毒,其实我演过的很多角色我都没经历过”,但他依然觉得,因为扎实的生活质感让这部戏给了他“全新的、很震撼的生命体验”,“它让我更了解自己,甚至看到了自己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一面。”第四个金像“影帝”,领奖时有点“尴尬”“香港100个导演,可能99个都想和刘青云合作。”这些年,已经合作过梁朝伟、郭富城、许冠文等电影大咖的翁子光,同样渴望与刘青云合作。除了公认的演技好又敬业,对翁子光来说,刘青云还有那么几分“吉祥”——《踏血寻梅》拿奖那年,刘青云正是当晚的金像奖司仪,亲手把奖颁给了春夏。“当时在台上我就觉得这个人很有趣、很吉祥。”但剧本递过去后,翁子光久久没等到回答,两三年过去,“很多人问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,我内心就有一个信念:我觉得我能等到,能跟刘青云合作是我的心愿,这个角色必须是他。”翁子光、刘青云采访中刘青云解释了让导演久等的理由,因为一个固执的习惯:拍一部戏的时候,他绝对不看其他剧本。“我怕分心,看了以后脑子就可能走到另一边去了,所以我通常都是拍完一部戏,才去看下一个剧本。”更有意思的是,直到拍完《爸爸》,翁子光才知道,刘青云在接戏之前,根本没看过自己之前的作品。他不是冲着“翁子光”这个名字来的,他只是冲着“阮永年”这个角色来的。“我觉得他是一个很随缘的人。”“我当然知道他很厉害,也知道拍他的电影肯定能得奖。”不过刘青云说自己接戏并不是看导演名头的,真正打动他的,是剧本里“不抓马”的质感。刘青云称,剧本写得“很生活、很现实,没有任何刻意和过度的戏剧化”,“它基本上不太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剧本,反而更像是在记录一个普通男性和他的家庭生活。”他读了很多遍剧本,直到完全能进入这个角色,才决定接演。刘青云获得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有一点果真被刘青云言中——“演翁子光的戏肯定会得奖”。2025年香港电影金像奖公布提名,刘青云凭借《爸爸》第18次提名金像奖最佳男主角,到4月颁奖,61岁的刘青云将他的第四座“影帝”奖杯收入囊中。值得一提的是,《爸爸》中,一同参演的谷祖琳、苏文涛也分别斩获了金像奖最佳女配角、最佳新演员奖。从《新不了情》《冲锋队之怒火街头》《暗战》到《窃听风云3》《神探大战》等一部部经典港片,刘青云早已用数不清的经典角色证明自己。不过,回想这一次得奖的经历,刘青云觉得,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。2007年,陪跑7次的刘青云首次凭借《我要成名》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刘青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拿金像奖影帝的时候,全场掌声雷动,那时他被提名了7次才终于拿到,起身上台时全场都在疯狂鼓掌,后台的媒体记者们比他还要兴奋。“他们陪了我那么多年,看我屡屡落空,那一次真的在后台欢呼。”有朋友告诉他,那天他们正在外面吃饭,电视一播,全桌人都看哭了。那是一种“终于等到你”的狂喜。而第四座奖杯到来时,掌声里多了几分“理所当然”的平静。他甚至能想象到有人会说:“唉,怎么又是他。”“我不介意。”他说得很淡然,“有意思的是,我竟然有机会经历这个过程。”刘青云说,“作为演员,我走过这个路,我觉得很特别。”以及,他还记得,这次带来一份前所未有的独特体验是,“你以为你设计好了、准备好了,但真的在台上的那一刻,还是会有你想象不到的感觉——我觉得有点尴尬——人家的悲伤,我去演,我演了个皮毛,演得很表面,但拿了一个奖。那一刻其实我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。”刘青云电影的最后,阮永年的生活还在继续。茶餐厅的门开了又关,人来了又走,没有惊天动地的救赎,只有和生活的慢慢和解。电影上映前,翁子光曾经为《爸爸》写下这样一段话:《爸爸》记载了我对“无常”的敬畏……要认清努力追求答案的无果,就是清醒应对生活的前提,收拾残局原来就是收拾自己,甚至不是一种选择,如何继续轻装上路,才是最当下的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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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冻制品厂,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舞台上,当“最佳男主角——刘青云《爸爸》” 的声音落下,台下掌声平稳而笃定。没有了此前多年“陪跑”终圆梦的沸腾欢呼,也没有爆冷得奖的意外哗然。过于意料之中的结果,好像少了点惊喜,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又无可厚非地实至名归。这是刘青云的第四座金像奖影帝奖杯。从七次提名的“陪跑王”,到香港影坛公认的演技标杆,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。可站在聚光灯中央的那一刻,他心里倒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“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。”面对澎湃新闻的采访,他回想那一刻的情绪,“人家真实的悲伤,我去演,演的还只是皮毛,结果拿了一个奖。”这部再度把他送上最高领奖台的电影,是翁子光导演打磨十年的作品《爸爸》。一部抽离了奇案悬疑、全程克制隐忍的电影,一部让翁子光苦等刘青云两年,问世后横扫海内外各大颁奖季,斩获三十余项电影节大奖与专业奖项提名的作品——6月27日,终于和内地观众见面了。翁子光、刘青云接受澎湃新闻专访电影上映前,导演翁子光和主演刘青云,和澎湃新闻聊起了这部电影的台前幕后。儿子杀死妻女,父亲如何自处?《爸爸》的故事,堪称“地狱”。影片原型是2010年香港荃湾真实发生的弑母杀妹惨案,原本圆满和睦的四口之家,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。十五岁的长子杀死母亲与妹妹。一夜痛失妻女、独自留守世间的父亲陷入了世间最极致的身份撕裂与伦理绝境:他既是惨死妻女的至亲、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家属,又是行凶爱子的生父;杀死妻女的仇人如今是唯一仅存的亲人,甚至是他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——双重身份日夜撕扯着父亲,他站在中间,退无可退,无处控诉、无法释怀。而儿子犯下重罪的原因,是突发重度思觉失调、神经功能紊乱,受幻觉幻听支配。无解的命运之中,父亲在愧疚、思念、挣扎与包容的夹缝里艰难求生。《爸爸》海报这又是一桩“奇案”。在很多人眼里,翁子光最擅长做这个类型的电影。就连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,他作为另一部奇案片《纸盒藏迷》的监制,也在被提问奇案相关题材时承认,“这是我的舒适区,也是我的命。”2015年,《踏血寻梅》横扫香港金像奖七项大奖,以极致的写实与悲悯,翻搅开了一桩奇案背后人心深处的波澜。写完《踏血寻梅》的剧本仅半年,翁子光就动笔开始了《爸爸》的创作。在他的感知里,两个故事的底色出奇地契合——“挺清冷的,挺冷烈的,也是非常孤独的故事”。导演翁子光《踏血寻梅》里,郭富城饰演的警察执着地追问“为什么”:为什么花季少女走向毁灭,为什么年轻生命犯下暴行。翁子光相信,所有悲剧都有来路,“你要知道为什么,才知道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”。和所有好奇的观众一样,翁子光最初也想找到荃湾惨案的动机——是家庭隔阂?校园霸凌?还是外界刺激?为此他破例接触了事件中的那位父亲——这是他以往改编真实事件绝不会做的事。“我很想知道这个爸爸到底在想什么,他经历了那么重的事,简直是把人生的意义都颠倒重想。”但最终,他放弃了“找答案”。真正走近这段破碎的人生,翁子光发现,这位父亲穷尽所有力气,也无法找到那个 “为什么”。医学给出的结论是精神疾病:大脑神经递质紊乱,幻觉与幻听不受控制,没有明确的诱因,没有可追溯的导火索,就像命运无端砸下的重锤。于是翁子光把镜头彻底从“案件”转向了“人”。不再抽丝剥茧追凶,不再探寻犯罪根源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父亲,如何在经受灭顶之灾后,撑着活下去。《爸爸》剧照这显然不符合观众走进电影院看一桩罪案的预期——类型片里需要抽丝剥茧找到凶手,抑或有言之凿凿的作案动机,最好过程足够烧脑,再佐以丰富的视觉冲击和动作设计。但翁子光觉得,面对这段命运,他不能去“发挥”。“爸爸比我们难一百万倍,他比我们更想找这个为什么,他都没有,我凭什么给他编一个出来?”在翁子光看来,强行安上任何结论都是对当事人的不尊重,更是对生命“无常”的轻慢。“如果我硬加一个,将来有人看到精神分裂的人,会想到这部电影,(或者)有人会以为这‘是因为原生家庭,或者校园霸凌、游戏上瘾’导致的,我不能做这个总结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在翁子光看来,人生是过一个又一个关卡,而片中的父亲阮永年,面对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关 。如果说《踏血寻梅》的底色是宿命,是教人“认命”,那《爸爸》就是在认命的底色里,找到一点活下去的裂隙。“这个极端的情况下,我怎么能给到他希望?不是说要翻盘,而是怎么在命运里找到自己可以自在的方法,怎么当一个善良的人。”翁子光说。比起真相大白的爽感,他更想拍一个“过程”——一个男人,如何在破碎的生活里,最终“当成了一个爸爸”。刘青云的“苯办法”,让工作人员都有点“困扰”刘青云在《爸爸》中几乎彻底卸下所有表演痕迹,以极致克制、内敛留白的生活状态,将人物丧亲之痛、父子拉扯的煎熬、命运无解的困顿,全部藏于细微的肢体神态与日常举止之中。观众能从阮永年的身上,看见无数普通人的现实缩影:遭遇灭顶的人生重创后,他不敢直面滔天痛苦,只能困在日复一日的单调日常里机械重复,用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自我麻痹,欺骗自己一切尚且如常。极致的悲恸压在心底,他待人处事依旧谦和、百般迁就,佯装平和地笑着安抚旁人“没关系,我很好”。可当心底积压的苦楚濒临溢出、想要肆意宣泄时,他又全然不懂如何倾诉释怀,最终只能用一句笨拙的重复,释放无处安放的崩溃。《爸爸》剧照人心如此深邃,情感如此复杂,刘青云对角色的深度通透的理解,为观众呈现出一个少言寡语,却仍能跟随他时刻把心揪起来的丰富人物。为了贴近这个沉默到近乎木讷的父亲,刘青云有一套自己的“笨办法”。片场里,他永远到得很早。戏里的茶餐厅有个柜台位置,是老板收钱的地方,坐在那里能看清店里的人来人往,也能望见街外的动静。每次开拍前,他都会提前坐过去,安安静静待着。“对我来说这个是个非常安全的位置,我坐在这里,没有人敢动我,我也不会走开。亲亲抱抱捏捏在线观看,”这是他保持了很多年的习惯。以前拍戏,灯光师打光的时候,他总爱提前站到自己的走位点上,站在那里等。“我觉得这个位置是我的,有个mark,很清楚,别人不能站在这里。”可这个习惯常常引来误会,总有人觉得他是在催进度。刘青云“我真的试过,我坐下来,摄影师走过来跟我说,你先不要坐在这里,你一坐,大家都紧张,都要加快。”说起这件事,他还有点委屈,“其实我不是嫌你们慢,我就是坐在这里找那种感觉而已。”这份安静的、沉浸式的入戏方式,翁子光很早就察觉到了。拍医院那场戏的时候,剧组在调度群演,整个大堂闹哄哄的,全是病人、家属、医护人员的身影。翁子光一转头,看见刘青云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——有时候戏服都还没换好,他就已经在场景里待着了。没人打扰他,群演们路过也只是点头示意,没人上前搭话。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人来人往,看着自己的走位路线,看着和其他人的配合节奏,像一个局外人,又像早已融进了场景里。“我那一刻真的觉得他是神探。” 翁子光说,“他真的能看到东西,能理解那个环境。他很安静,你不用心看都发现不了他在做什么。”刘青云演的是茶楼老板,有一天拍戏他一整天没吃剧组便当,理由是“我的角色是茶楼老板,他太太在茶楼卖点心,我要在戏里吃茶楼的点心”。翁子光事后回想才反应过来,这就是演员的细节。“走路是不是戏?是。回头是不是戏?是。吃点心是不是戏?都是。” 他说,“每个细节里面都有戏,没有什么是没有意义的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刘青云说,这次合作给他带来许多前所未有的经验,“现实中我没有小孩,当然我也没当过警察,没杀过人,也没贩过毒,其实我演过的很多角色我都没经历过”,但他依然觉得,因为扎实的生活质感让这部戏给了他“全新的、很震撼的生命体验”,“它让我更了解自己,甚至看到了自己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一面。”第四个金像“影帝”,领奖时有点“尴尬”“香港100个导演,可能99个都想和刘青云合作。”这些年,已经合作过梁朝伟、郭富城、许冠文等电影大咖的翁子光,同样渴望与刘青云合作。除了公认的演技好又敬业,对翁子光来说,刘青云还有那么几分“吉祥”——《踏血寻梅》拿奖那年,刘青云正是当晚的金像奖司仪,亲手把奖颁给了春夏。“当时在台上我就觉得这个人很有趣、很吉祥。”但剧本递过去后,翁子光久久没等到回答,两三年过去,“很多人问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,我内心就有一个信念:我觉得我能等到,能跟刘青云合作是我的心愿,这个角色必须是他。”翁子光、刘青云采访中刘青云解释了让导演久等的理由,因为一个固执的习惯:拍一部戏的时候,他绝对不看其他剧本。“我怕分心,看了以后脑子就可能走到另一边去了,所以我通常都是拍完一部戏,才去看下一个剧本。”更有意思的是,直到拍完《爸爸》,翁子光才知道,刘青云在接戏之前,根本没看过自己之前的作品。他不是冲着“翁子光”这个名字来的,他只是冲着“阮永年”这个角色来的。“我觉得他是一个很随缘的人。”“我当然知道他很厉害,也知道拍他的电影肯定能得奖。”不过刘青云说自己接戏并不是看导演名头的,真正打动他的,是剧本里“不抓马”的质感。刘青云称,剧本写得“很生活、很现实,没有任何刻意和过度的戏剧化”,“它基本上不太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剧本,反而更像是在记录一个普通男性和他的家庭生活。”他读了很多遍剧本,直到完全能进入这个角色,才决定接演。刘青云获得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有一点果真被刘青云言中——“演翁子光的戏肯定会得奖”。2025年香港电影金像奖公布提名,刘青云凭借《爸爸》第18次提名金像奖最佳男主角,到4月颁奖,61岁的刘青云将他的第四座“影帝”奖杯收入囊中。值得一提的是,《爸爸》中,一同参演的谷祖琳、苏文涛也分别斩获了金像奖最佳女配角、最佳新演员奖。从《新不了情》《冲锋队之怒火街头》《暗战》到《窃听风云3》《神探大战》等一部部经典港片,刘青云早已用数不清的经典角色证明自己。不过,回想这一次得奖的经历,刘青云觉得,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。2007年,陪跑7次的刘青云首次凭借《我要成名》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刘青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拿金像奖影帝的时候,全场掌声雷动,那时他被提名了7次才终于拿到,起身上台时全场都在疯狂鼓掌,后台的媒体记者们比他还要兴奋。“他们陪了我那么多年,看我屡屡落空,那一次真的在后台欢呼。”有朋友告诉他,那天他们正在外面吃饭,电视一播,全桌人都看哭了。那是一种“终于等到你”的狂喜。而第四座奖杯到来时,掌声里多了几分“理所当然”的平静。他甚至能想象到有人会说:“唉,怎么又是他。”“我不介意。”他说得很淡然,“有意思的是,我竟然有机会经历这个过程。”刘青云说,“作为演员,我走过这个路,我觉得很特别。”以及,他还记得,这次带来一份前所未有的独特体验是,“你以为你设计好了、准备好了,但真的在台上的那一刻,还是会有你想象不到的感觉——我觉得有点尴尬——人家的悲伤,我去演,我演了个皮毛,演得很表面,但拿了一个奖。那一刻其实我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。”刘青云电影的最后,阮永年的生活还在继续。茶餐厅的门开了又关,人来了又走,没有惊天动地的救赎,只有和生活的慢慢和解。电影上映前,翁子光曾经为《爸爸》写下这样一段话:《爸爸》记载了我对“无常”的敬畏……要认清努力追求答案的无果,就是清醒应对生活的前提,收拾残局原来就是收拾自己,甚至不是一种选择,如何继续轻装上路,才是最当下的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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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冻制品厂,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舞台上,当“最佳男主角——刘青云《爸爸》” 的声音落下,台下掌声平稳而笃定。没有了此前多年“陪跑”终圆梦的沸腾欢呼,也没有爆冷得奖的意外哗然。过于意料之中的结果,好像少了点惊喜,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又无可厚非地实至名归。这是刘青云的第四座金像奖影帝奖杯。从七次提名的“陪跑王”,到香港影坛公认的演技标杆,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。可站在聚光灯中央的那一刻,他心里倒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“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。”面对澎湃新闻的采访,他回想那一刻的情绪,“人家真实的悲伤,我去演,演的还只是皮毛,结果拿了一个奖。”这部再度把他送上最高领奖台的电影,是翁子光导演打磨十年的作品《爸爸》。一部抽离了奇案悬疑、全程克制隐忍的电影,一部让翁子光苦等刘青云两年,问世后横扫海内外各大颁奖季,斩获三十余项电影节大奖与专业奖项提名的作品——6月27日,终于和内地观众见面了。翁子光、刘青云接受澎湃新闻专访电影上映前,导演翁子光和主演刘青云,和澎湃新闻聊起了这部电影的台前幕后。儿子杀死妻女,父亲如何自处?《爸爸》的故事,堪称“地狱”。影片原型是2010年香港荃湾真实发生的弑母杀妹惨案,原本圆满和睦的四口之家,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。十五岁的长子杀死母亲与妹妹。一夜痛失妻女、独自留守世间的父亲陷入了世间最极致的身份撕裂与伦理绝境:他既是惨死妻女的至亲、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家属,又是行凶爱子的生父;杀死妻女的仇人如今是唯一仅存的亲人,甚至是他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——双重身份日夜撕扯着父亲,他站在中间,退无可退,无处控诉、无法释怀。而儿子犯下重罪的原因,是突发重度思觉失调、神经功能紊乱,受幻觉幻听支配。无解的命运之中,父亲在愧疚、思念、挣扎与包容的夹缝里艰难求生。《爸爸》海报这又是一桩“奇案”。在很多人眼里,翁子光最擅长做这个类型的电影。就连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,他作为另一部奇案片《纸盒藏迷》的监制,也在被提问奇案相关题材时承认,“这是我的舒适区,也是我的命。”2015年,《踏血寻梅》横扫香港金像奖七项大奖,以极致的写实与悲悯,翻搅开了一桩奇案背后人心深处的波澜。写完《踏血寻梅》的剧本仅半年,翁子光就动笔开始了《爸爸》的创作。在他的感知里,两个故事的底色出奇地契合——“挺清冷的,挺冷烈的,也是非常孤独的故事”。导演翁子光《踏血寻梅》里,郭富城饰演的警察执着地追问“为什么”:为什么花季少女走向毁灭,为什么年轻生命犯下暴行。翁子光相信,所有悲剧都有来路,“你要知道为什么,才知道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”。和所有好奇的观众一样,翁子光最初也想找到荃湾惨案的动机——是家庭隔阂?校园霸凌?还是外界刺激?为此他破例接触了事件中的那位父亲——这是他以往改编真实事件绝不会做的事。“我很想知道这个爸爸到底在想什么,他经历了那么重的事,简直是把人生的意义都颠倒重想。”但最终,他放弃了“找答案”。真正走近这段破碎的人生,翁子光发现,这位父亲穷尽所有力气,也无法找到那个 “为什么”。医学给出的结论是精神疾病:大脑神经递质紊乱,幻觉与幻听不受控制,没有明确的诱因,没有可追溯的导火索,就像命运无端砸下的重锤。于是翁子光把镜头彻底从“案件”转向了“人”。不再抽丝剥茧追凶,不再探寻犯罪根源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父亲,如何在经受灭顶之灾后,撑着活下去。《爸爸》剧照这显然不符合观众走进电影院看一桩罪案的预期——类型片里需要抽丝剥茧找到凶手,抑或有言之凿凿的作案动机,最好过程足够烧脑,再佐以丰富的视觉冲击和动作设计。但翁子光觉得,面对这段命运,他不能去“发挥”。“爸爸比我们难一百万倍,他比我们更想找这个为什么,他都没有,我凭什么给他编一个出来?”在翁子光看来,强行安上任何结论都是对当事人的不尊重,更是对生命“无常”的轻慢。“如果我硬加一个,将来有人看到精神分裂的人,会想到这部电影,(或者)有人会以为这‘是因为原生家庭,或者校园霸凌、游戏上瘾’导致的,我不能做这个总结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在翁子光看来,人生是过一个又一个关卡,而片中的父亲阮永年,面对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关 。如果说《踏血寻梅》的底色是宿命,是教人“认命”,那《爸爸》就是在认命的底色里,找到一点活下去的裂隙。“这个极端的情况下,我怎么能给到他希望?不是说要翻盘,而是怎么在命运里找到自己可以自在的方法,怎么当一个善良的人。”翁子光说。比起真相大白的爽感,他更想拍一个“过程”——一个男人,如何在破碎的生活里,最终“当成了一个爸爸”。刘青云的“苯办法”,让工作人员都有点“困扰”刘青云在《爸爸》中几乎彻底卸下所有表演痕迹,以极致克制、内敛留白的生活状态,将人物丧亲之痛、父子拉扯的煎熬、命运无解的困顿,全部藏于细微的肢体神态与日常举止之中。观众能从阮永年的身上,看见无数普通人的现实缩影:遭遇灭顶的人生重创后,他不敢直面滔天痛苦,只能困在日复一日的单调日常里机械重复,用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自我麻痹,欺骗自己一切尚且如常。极致的悲恸压在心底,他待人处事依旧谦和、百般迁就,佯装平和地笑着安抚旁人“没关系,我很好”。可当心底积压的苦楚濒临溢出、想要肆意宣泄时,他又全然不懂如何倾诉释怀,最终只能用一句笨拙的重复,释放无处安放的崩溃。《爸爸》剧照人心如此深邃,情感如此复杂,刘青云对角色的深度通透的理解,为观众呈现出一个少言寡语,却仍能跟随他时刻把心揪起来的丰富人物。为了贴近这个沉默到近乎木讷的父亲,刘青云有一套自己的“笨办法”。片场里,他永远到得很早。戏里的茶餐厅有个柜台位置,是老板收钱的地方,坐在那里能看清店里的人来人往,也能望见街外的动静。每次开拍前,他都会提前坐过去,安安静静待着。“对我来说这个是个非常安全的位置,我坐在这里,没有人敢动我,我也不会走开。亲亲抱抱捏捏在线观看,”这是他保持了很多年的习惯。以前拍戏,灯光师打光的时候,他总爱提前站到自己的走位点上,站在那里等。“我觉得这个位置是我的,有个mark,很清楚,别人不能站在这里。”可这个习惯常常引来误会,总有人觉得他是在催进度。刘青云“我真的试过,我坐下来,摄影师走过来跟我说,你先不要坐在这里,你一坐,大家都紧张,都要加快。”说起这件事,他还有点委屈,“其实我不是嫌你们慢,我就是坐在这里找那种感觉而已。”这份安静的、沉浸式的入戏方式,翁子光很早就察觉到了。拍医院那场戏的时候,剧组在调度群演,整个大堂闹哄哄的,全是病人、家属、医护人员的身影。翁子光一转头,看见刘青云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——有时候戏服都还没换好,他就已经在场景里待着了。没人打扰他,群演们路过也只是点头示意,没人上前搭话。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人来人往,看着自己的走位路线,看着和其他人的配合节奏,像一个局外人,又像早已融进了场景里。“我那一刻真的觉得他是神探。” 翁子光说,“他真的能看到东西,能理解那个环境。他很安静,你不用心看都发现不了他在做什么。”刘青云演的是茶楼老板,有一天拍戏他一整天没吃剧组便当,理由是“我的角色是茶楼老板,他太太在茶楼卖点心,我要在戏里吃茶楼的点心”。翁子光事后回想才反应过来,这就是演员的细节。“走路是不是戏?是。回头是不是戏?是。吃点心是不是戏?都是。” 他说,“每个细节里面都有戏,没有什么是没有意义的。”《爸爸》剧照刘青云说,这次合作给他带来许多前所未有的经验,“现实中我没有小孩,当然我也没当过警察,没杀过人,也没贩过毒,其实我演过的很多角色我都没经历过”,但他依然觉得,因为扎实的生活质感让这部戏给了他“全新的、很震撼的生命体验”,“它让我更了解自己,甚至看到了自己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一面。”第四个金像“影帝”,领奖时有点“尴尬”“香港100个导演,可能99个都想和刘青云合作。”这些年,已经合作过梁朝伟、郭富城、许冠文等电影大咖的翁子光,同样渴望与刘青云合作。除了公认的演技好又敬业,对翁子光来说,刘青云还有那么几分“吉祥”——《踏血寻梅》拿奖那年,刘青云正是当晚的金像奖司仪,亲手把奖颁给了春夏。“当时在台上我就觉得这个人很有趣、很吉祥。”但剧本递过去后,翁子光久久没等到回答,两三年过去,“很多人问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,我内心就有一个信念:我觉得我能等到,能跟刘青云合作是我的心愿,这个角色必须是他。”翁子光、刘青云采访中刘青云解释了让导演久等的理由,因为一个固执的习惯:拍一部戏的时候,他绝对不看其他剧本。“我怕分心,看了以后脑子就可能走到另一边去了,所以我通常都是拍完一部戏,才去看下一个剧本。”更有意思的是,直到拍完《爸爸》,翁子光才知道,刘青云在接戏之前,根本没看过自己之前的作品。他不是冲着“翁子光”这个名字来的,他只是冲着“阮永年”这个角色来的。“我觉得他是一个很随缘的人。”“我当然知道他很厉害,也知道拍他的电影肯定能得奖。”不过刘青云说自己接戏并不是看导演名头的,真正打动他的,是剧本里“不抓马”的质感。刘青云称,剧本写得“很生活、很现实,没有任何刻意和过度的戏剧化”,“它基本上不太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剧本,反而更像是在记录一个普通男性和他的家庭生活。”他读了很多遍剧本,直到完全能进入这个角色,才决定接演。刘青云获得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有一点果真被刘青云言中——“演翁子光的戏肯定会得奖”。2025年香港电影金像奖公布提名,刘青云凭借《爸爸》第18次提名金像奖最佳男主角,到4月颁奖,61岁的刘青云将他的第四座“影帝”奖杯收入囊中。值得一提的是,《爸爸》中,一同参演的谷祖琳、苏文涛也分别斩获了金像奖最佳女配角、最佳新演员奖。从《新不了情》《冲锋队之怒火街头》《暗战》到《窃听风云3》《神探大战》等一部部经典港片,刘青云早已用数不清的经典角色证明自己。不过,回想这一次得奖的经历,刘青云觉得,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。2007年,陪跑7次的刘青云首次凭借《我要成名》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刘青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拿金像奖影帝的时候,全场掌声雷动,那时他被提名了7次才终于拿到,起身上台时全场都在疯狂鼓掌,后台的媒体记者们比他还要兴奋。“他们陪了我那么多年,看我屡屡落空,那一次真的在后台欢呼。”有朋友告诉他,那天他们正在外面吃饭,电视一播,全桌人都看哭了。那是一种“终于等到你”的狂喜。而第四座奖杯到来时,掌声里多了几分“理所当然”的平静。他甚至能想象到有人会说:“唉,怎么又是他。”“我不介意。”他说得很淡然,“有意思的是,我竟然有机会经历这个过程。”刘青云说,“作为演员,我走过这个路,我觉得很特别。”以及,他还记得,这次带来一份前所未有的独特体验是,“你以为你设计好了、准备好了,但真的在台上的那一刻,还是会有你想象不到的感觉——我觉得有点尴尬——人家的悲伤,我去演,我演了个皮毛,演得很表面,但拿了一个奖。那一刻其实我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。”刘青云电影的最后,阮永年的生活还在继续。茶餐厅的门开了又关,人来了又走,没有惊天动地的救赎,只有和生活的慢慢和解。电影上映前,翁子光曾经为《爸爸》写下这样一段话:《爸爸》记载了我对“无常”的敬畏……要认清努力追求答案的无果,就是清醒应对生活的前提,收拾残局原来就是收拾自己,甚至不是一种选择,如何继续轻装上路,才是最当下的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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